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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刺痛我》到《好极了》:刘健导演的思考与转变

来源:互联网 2017-10-09 14:53

上个月中旬,动画导演刘健老师作为2017杭州短片嘉年华的嘉宾,与现场观众们分享了动画长片创作的缘起与思考。由其自编自导的《好极了》作为中国第一部入围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长篇动画电影,因现实主义叙事、写实主义题材、独树一帜的画风,及饱含黑色幽默、荒诞不经的cult风格,在柏林电影节大放异彩、广受好评。

在现场,刘健老师放映了自己的动画作品混剪,包含《混沌&秩序》、《鲁迅,鲁迅》、《一分钟》、《吴先生》以及长片《刺痛我》等多部作品。放映结束后,刘健老师与青年导演蔡杰进行了对谈采访。学术趴特此为大家奉上采访的全纪录。你会看到,从多年前的《刺痛我》到如今的《好极了》,刘健在创作上的诸多变化。

刘健与蔡杰在活动 现场

现场观摩刘健导演部分作品

蔡杰:大家晚上好,很高兴在这样一个周末的夜晚,我们能在这里看到刘健老师电影的片花并聆听大师的经验。刘健导演我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因为刘健导演作品《好极了》入围柏林电影节——这在2017年实在是太轰动的一件事情了。先请刘健老师跟大家说几句。

刘健 :谢谢大家来看我的短片和我长片的预告,也谢谢蔡老师来主持。今天很高兴来跟大家聊一聊关于动画的分享,很希望听到大家对动画或者对电影的看法。

《好极了》海报

蔡杰: 刚才刘健导演也强调了两个字互动,包括我在之前一直问他说今天晚上我们是一种什么样的形式,他都一直跟我强调一个词就是“互动”。当今晚大家看到这么多刘健的作品手稿,还有一些他的短片,并且刚好有一个面对面的机会,所以大家可以尽情提出你们想问的问题,我在这里的作用就是帮大家问更多更多有关导演创作的问题。那我就先开个场了。

对于刚才那个叫《吴先生》的片子,我跟之前在场的绝大多数观众一样在网上看过《刺痛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刘老师还做过那么好玩的短片。今天下午大家一直在强调短片更能体现个人特质和导演特点的片种,它更加自由、更加活泼,可以主导性更强地去做一些尝试。我很好奇这个片子是什么样的情况下做的创作。

刘健 : 《吴先生》是一个长片的预告片,是我跟一位法国导演(Patrick Zachmann)合作的,这位摄影师是法国玛格南图片社的摄影师,自己七八十年代的时候也经常来中国,所以他就根据自己的经历写了个剧本,准备拍一个长片。这个就是我们现在合作的一个长片预告片,因为在国外申请一些投资。申请国外的电影基金是有很多步骤的,比如说先去申请,拿这个剧本的钱把剧本完成以后就可以做设定的钱,现在已经做好了预告片。这个电影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表现形式吧,大概60%的是动画,有一部分是图片,还有一部分是实拍的,所以在预告片里大家都能看到这样一些风格。

蔡杰: 这个预告片给我的感受就是刘健的电影终于没有拍南京了,我很好奇你接下来打算做这个新项目的时候,它其实是香港、台湾各种各样的空间,你是怎么样一种方法去调研或者最后去形成你的想法跟绘本?

刘健 : 这个其实是法国导演的效果,我只是在其中担任动画制作这一部分,所以整个是一个法国的电影,之所以今天给大家看,就是希望大家能看到不同形式的电影语言,就像我们刚才说的这个电影语言主要有三种表达方式,加上其他的短片,因为我们也是短片节嘛,所以希望大家能喜欢。

蔡杰: 我不知道大家看了这个短片的感觉怎么样,反正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刘健导演的作品,我觉得咱们在交流之前先了解一下现场观众好一点,我想了解现场有多少是从事学习和动画有关的?那有多少是在学习跟电影有关系的?(举手后)比我想象中要少,有多少人看过《刺痛我》?(举手后)百分之七八十都看过了,好的那就了解了。

其实我在看电影之前我也对动画不是特别熟,刚刚主办方跟我说不要有压力,咱们就把它当作电影来了解、来谈论就行了,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理出一个逻辑,比如说我们在谈一个导演的创作风格之前,首先是从他的起点开始嘛。刚才大家也看到了前面一点的短片,您刚才讲长片出来个人的特质就开始强烈凸现了,你要探讨的这种议题或者是你的观念各方面都非常得明显成熟了,我很好奇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下来?然后经历了什么样的过程?

《好极了》剧照

刘健 : 我是2007年决定做电影的,之前都是做当代艺术,为什么做电影呢?这是经常被问的,但是对我个人来说可能是一个非常自然的过程,因为电影它就是一个艺术创作,在07年的时候就觉得其他一些艺术形式,比如说绘画、摄影、装置或者其他的,已经不足够充分表达我想表达的主题,所以当时想电影可能是最合适的,因为电影是综合的艺术。但毕竟对电影不懂,从来没有接触过,只是之前一点点接触过,给一个电影做过一些动画,然后因为我是画画出身,就干脆做动画好了,就把一部电影画出来。

蔡杰: 在这个阶段是有尝试去用摄影机拍真实的剧情片或电影吗?

刘健 : 没有,直接就是画画的方式。

蔡杰: 我觉得刘健的电影非常明显的一种风格是他的人物画风或者你的镜头下所聚焦的人物。我个人觉得都是一些都市的流民,就是回不去家乡但是又进不去城市的人物,你是怎么开始留意这一些人物想要刻画他们的?

《好极了》剧照

刘健 : 其实我是比较喜欢中国城市的电影,比如郊区那些生活的状态,我觉得郊区比较有意思,可以看到城市也可以看到农村,是比较中间的地带,人群也是比较多元的、比较生动的,所以我会经常在郊区走动或者有意无意去看一看,《刺痛我》和《好极了》就是背景设在小城镇中。

蔡杰: 在创作过程中您是怎么样的工作方法?我觉得您特别厉害的点是人物的对白写得特别好,每一个小人物是什么样的身份说什么样的话,其实很多都是暗藏对当代社会的观察和讽刺,这些对白跟人物的行动您是怎么把它变成动画的?

刘健 : 对我来说并不是说要特别强调动画,只不过是用动画这个艺术形式表达出来,所以首先你要确认是拍一部电影而且是长片,当然你的故事结构、叙事方式都是非常重要的,跟短片不一样,大家看到短片是只做一种艺术的感觉或者说更强调一种实验性,但是长片做出来以后其实是一个工业产品,它要进院线,它的代价也是非常大的,所以我觉得对于长片来说,讲好一个故事是非常重要的。

《刺痛我》剧照

蔡杰: 刘老师在做两部动画长片的时候,你通常的工作方法和流程是什么样的?因为我们知道一部片对你们来说就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做很长的时间,其实还挺不一样的,如果是拍一个剧情片起码是在每个环节都是一大堆人在做,但您是基本上一个人靠一个电脑或者画板就完成了,这个过程是怎么来进行的?

刘健 : 我一个朋友说无知者无畏嘛,因为不懂动画电影本身的复杂程度或者说它到底有多难,只是我希望做一部自己的电影就这样做了,画了一张、画了两张,画五张,慢慢积累下来的。对我来说比如说画《刺痛我》是差不多三年的时间,《刺痛我》是更加纯粹的一个人独立完成的,从剧本到后面的声音,编辑一切。特别是《刺痛我》应该是一个一边制作一边学习的过程,你做了以后会发现电影本身还是有它一些专业的要求,包括动画本身也是,然后做着做着我会越来越喜欢动画这个艺术形式,因为发现它有更多的可能性,动画本身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我觉得它是一个有魔力的艺术形式。

蔡杰: 其实《刺痛我》在创作过程中是您一个探索期?还有自己做动画的方式,我估计在国内也很难找到同类或者是同样的导演可以来交流,所以这是一个探索的阶段。再回到大家很期待的《好极了》,我刚才看片花感觉它的画面感觉整个色彩比《刺痛我》更加好,这个过程中是有更多的人员跟更多的资金进来了?

刘健 : 我觉得的确是不一样了,因为是第二部电影,也尝试着跟一些外面的影视公司合作或者接洽,当然这个对我来说是有利也有弊,我尽量把不好的剔除掉,尽量发挥合作中好的一面,其实这两部90%还是我自己完成的,后期找了助手一起来完成,比如说上色。

当然跟《刺痛我》最大的改变就是声音部分,声音部分《刺痛我》是我自己做的,制作的理念是对的,但是硬件上面跟不上,所以《好极了》我们请了其他的团队来做,我们沟通得也特别愉快,就是对一些审美、对电影的认知也是比较接近,我觉得这次合作还是比较好的。最关键的是现在有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制片人杨城先生,《好极了》这个项目他也是最早开始介入的,其中我们也是有一些波折,好在最后还算不错。

刘健与李丹枫在柏林电影节

蔡杰: 最后的结果非常好,刘老师刚才提到录音师,大家如果去看长片应该知道李丹枫老师(优秀电影声音指导)是录音界的标杆,他在跟你合作过程中具体带来了什么?

刘健 : 我记得当时应该是我跟杨城一起到他的公司参观,就是尝试着接触了解一下,然后他还没有看过《刺痛我》,大概介绍了一下《刺痛我》是什么样的,就是说我的风格是什么样的。我就无意中问他:你喜欢摇滚吗?结果他年轻时做过摇滚乐队,那我说肯定没问题(笑)。他后来看了《刺痛我》非常喜欢,所以合作起来以后《好极了》的音效的感觉差不多和我跟丹枫比较一致的。《好极了》就是一个摇滚乐,就是一个综合的,不是单独的,所以通过音乐的概念转换,放到电影声音制作的要求上,大家对音乐的感受比较一致也比较容易理解,一些细节也是很容易看到的。

蔡杰: 刚才聊到录音环节,还有另外一个环节就是制片跟发行的环节,我也很好奇就是《好极了》接下来会有什么计划?

刘健 : 希望大家有机会能到电影院看,现在包括我的制片人一直在做努力,然后我们也在积极跟广电总局沟通交流,我们也积极的根据他们的要求做了一些修改,所以很期待能尽快在影院跟大家见面。

杨城(左二)与刘健(中)在柏林电影节

蔡杰: 刘老师,要不现在我们更多的时间开放给观众,今天晚上过来应该有一些想交流的话题,现场观众想要问问题的话可以举手。

Q: 我之前是看过《刺痛我》特别喜欢,我打了五颗星,今天主要是为刘健老师来的,想看看真人长什么样,因为我觉得这么朋克的电影应该是个刚毕业的学生(笑)。我一方面是想问《好极了》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如果真正到最后上映的时候跟您预想的效果不一样(被迫上映了),我们有没有其他渠道看到符合您心目中的版本?第二个问题,在您动画创作过程中受到了哪些动画人的影响?因为我从你前面那些短片中,感觉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因为跟中国的导演不一样,我想知道您这个是受什么样动画人的影响?谢谢。

刘健 : 第一个,《好极了》我整个是比较乐观吧,今天还在跟制片人讨论这个,所以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自己也是非常期待,上映以后大家到院线看也希望大家觉得物有所值。第二个,短片其实我是一个比较轻松的创作状态,完全根据自己的兴趣,还有一些比如说里面有个小张的短片,我就把主人公专门做了一个短片,它跟长片之间还是有一些互动和关系的。当然风格上来说也是我们一贯的风格,比较偏写实的风格,短片也是这样的,我可以赋予短片更多的艺术性、实验性,可以把它尽情的发挥一下,因为也不需要考虑到院线什么其他的事情,就是纯粹自己玩的一种感觉。

·《小张》海报 ·

Q: 我想问一下刘健导演,您的片子里面让我们感觉到很大的热情,但是现场看到您,您是一个特别沉稳的人,那您生活当中是怎么样一个人?另外就是您幽默的、热情的东西灵感来源在哪里?还有就是影片当中男性的元素多一点,以后会考虑加入女性的元素吗?

《好极了》剧照

刘健 : 先说第二个问题,《好极了》是多了一些女性的角色,因为《刺痛我》是几乎没有女性角色的,只是一个茶馆老板娘的角色,但是那个角色也是起了一定的关键的作用。《好极了》里面女性的角色可能会相对充分一点,因为《好极了》是一个叙事的电影,突出的也是一个黑色幽默很荒诞的感觉,这个也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主题吧,我现在正在筹划的第三部电影女性角色更加丰满一点,可能会有个主角。其实第一个问题我觉得没有什么好回答的,我觉得生活状态跟你艺术创作的状态不能说是完全一致,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一致,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受。实际上我的灵感来源就是生活嘛,这是最重要的。

Q: 所以您是怎么观察生活的?

刘健 : 如果想从事创作,我觉得首先应该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这是必须的,所以你热爱生活以后,你的周遭会赋予你很多不一样的体验,你也会变得对周围的人物、事件或者一些环境特别敏感。如果是作为一个导演,同样也是一样的,我觉得应该从情感上来说就是同理心强一点比较好,你可以随时置换到角色的身份,来体验他当时的感受,这样的话会相对比较准确一点。

蔡杰: 我是第一次接触到刘健导演,我一看你就感觉是站在社会现象旁边看的人,其实我昨天在想您的电影给我一个很大的感觉,就好像我刚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那时候在深圳做社会记者,我就看到很多打工的人要去讨债啊诸如此类,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然后各种各样的外来人是什么样的状态,您的电影其实有非常大的一个灵感或者是一个取材来源是社会的事件或者新闻事件,在这一块是有自己的偏好或者怎么去获取这些灵感的?

《好极了》剧照

刘健 : 应该谈不上偏好,社会事件是每天发生的,自然呈现的,不会说因为我们的偏好会改变这些事物,可能这个事件对你来说印象比较深嘛,那个事件对你来说印象不是那么深,所以这可能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在这个前提下面应该是为你的故事、为你的剧本这个主题服务的,你会有一些理性的梳理,当然这是必须要有的方式。

Q: 刘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个问题,就是你从实验性的短片走向这样一个短片,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创作进化还是什么呢?我个人感觉您在创作上走向了更自由的方面。

刘健 : 其实做短片跟长片创作本身对我而言核心是一样的,可能制作的方式、制作的过程具体会有一些不一样,因为毕竟长短不一样,但是你说的无论是实验的短片还是其他的短片,还是长片,当然更愿意让更多的朋友看到,每个导演都希望自己的电影可以在院线跟大家见面,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自然的过程。

Q: 创作上会不会采取一些妥协的策略?

刘健 : 创作上还是自由的,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也不存在要妥协吧,我觉得中间的空间很大,实际上现在这个空间还是很大的,可能性还是很多的,所以没有必要对自己有那样的要求,我觉得创作是一个基本的原则吧。

刘健在交流中表达了对北野武及其作品的喜爱

Q: 刚才您提到为了目标进行修改,那这些是不是艺术形态或者其他方面的?

刘健 : 是会有一些修改和调整,但这个原则是不能损害电影本身的品质,就是大家在商量这个事情,因为大家都愿意看到保证品质的电影,不会说因为这个就不负责任或者做其他所谓的妥协。

Q: 我想请问一下,《刺痛我》那个片子里面的场景全都是真实场景吗?

刘健 :因为《刺痛我》是现实题材的嘛,首先根据剧本然后要去看,再拍大量的素材和照片,再根据照片筛选,把它画出来。

蔡杰: 我觉得在看你电影的过程中,很耐人寻味的是您对社会空间的描绘,特别是你会看到一个乱糟糟的城乡结合部的空间,然后出现很多莫名其妙的口语、标语或者一些广告牌什么的,这些都变成元素了,我觉得这一点是很刺激,对于一个观众来说哪怕是在国内的剧情片都很难去找到接近真实情况的场景,所以我也挺想您聊一下对于社会空间怎么去设计,然后有一些什么样的意图,这些标语、这些符号怎么加进去,您是带有什么样的自己的想法?

《好极了》剧照

刘健 : 对于场景来说,动画电影可能不同于实拍电影吧,因为动画电影场景我认为是尤其重要的,因为它没有真人那么细腻的表演和动作,在我的创作当中我特别重视关于细节的东西,其实哪怕是一个没有人物的情况下单独的场景,它的色调,一面墙上贴的东西或者墙的单薄程度都是可以说故事的,所以细节非常重要。

蔡杰: 在我看来像这些城市空间出现的所有的元素,有点像您片中人物讨论的政治话题或者当下流行的话语,这些都是一个非常鲜明的导演特质,刚好是一个周期一个周期,《刺痛我》是08年奥运会之后的阶段,那现在《好极了》实际上是一个新的阶段,这是一个大概什么样的时代跟社会的现状?

刘健 : 本来是2015、2016年就要完成的,但是中间遇到了一些困难要解决,所以一直到17年,当中没有说特别要设计一下这个年代感或者怎样,2008年的时候是奥巴马当总统,所以《刺痛我》里面有一个关于美国总统的对话,同样《好极了》可能也会有一些这样的看起来跟情节没有关系的讨论,我觉得这个其实就是细节,描述一个事物、一个人的时候不单单是从一个角度,我们可能会从另外一个层面说一下,就是这样的感觉。

蔡杰: 我理解您做动画长片的过程中更像是一个人写纪实文学,因为写小说就是一个人在一个桌子上工作的过程,我觉得您工作的方式很像这个流程,我另外一个很好奇的话题是当您把当代中国的描绘包括您想要加的社会符号,还有幽默感的乱象这些都端出去给国外的观众看,他们的接受程度跟咱们国内观众的接受程度有差别吗?

刘健 : 当然这两部更多的是面对国内的观众,因为讲的是国内的故事,而且国内的观众也最容易有感同身受的感觉,对国外观众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其实就是关于人性的思考,我觉得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就是电影最核心的主线大家都可以看到,至于墙上的标识他们看不懂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还是声音可以传递出当代中国是什么样一种声音的感受,他们能够感觉到。

Q: 我看到您是2007年成立这个工作室,这一年中国说要大力发展民族动画产业,到现在开始正好是10年,这10年您觉得中国动画进步了吗?或者说您觉得中国动画的出路在哪里?现在在中国动画还有年轻一代动画人处于什么样的阶段?

刘健 : 你说的政策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以前也说过其实我不太看动画片,你说的动画片我一部都没看,包括我小时候也不太看动画片。我觉得刚才你说的核心问题,大家还是希望中国的动画电影能够出更好的作品、更多的精品,所以应该落实到个人的身上,比如说从《刺痛我》到《好极了》有没有进步的一面?我觉得是有的,我们每个人如果都可以这样子认真对待自己的作品、对待自己的创作,每个人都有一点进步的话,那我相信整个是非常乐观的,所以就是你自己做好了就是在做贡献了,这是毫无疑问的。

Q: 我现在还没有看过您的长片,我希望以后有机会在大屏幕上看,刚才我看了觉得自己很喜欢,很多人都提到什么《落水狗啊》、《低俗小说》,我的问题是电影方面或者文学方面的人是你自己很喜欢或者给你很深印象的?或者说您在创作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出哪一类题材?第二个问题,您在什么时候开始最后风格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刘健 : 我是看了一部日本的动画电影,为什么会看这个?因为看了《黑客帝国》,就是说受日本动画电影的启发来的,所以我就好奇看了这个电影,那看了以后我就特别喜欢,就觉得动画还可以这么酷,可以这么完整,画面可以这么丰满。当然后来又逐步了解,喜欢了另外一部,当时已经做了《刺痛我》,做的时候就会有意无意找一些我认为可能相同或者我感兴趣的来看一看,是不是可以受一些启发,所以当时我就看了《东京教父》。

《东京教父》海报

但是更多的还是学习实拍的电影,我觉得学电影对我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看好的电影。其实你喜欢那个电影说明这个电影里面有一些,无论是艺术还是价值,还是其他的,跟你是有一些吻合的,所以你才会喜欢,你才会不自觉的表达出类似的情感或者风格,是这样一个状态。

蔡杰: 音乐呢?

刘健 : 音乐的话我一直是喜欢摇滚乐,我现在还会听朋克,我觉得音乐非常重要,对于一部电影来说它的配乐是非常重要的,我还喜欢看一些特别酷的动作片,这里面我特别喜欢的动作片就是《疾速追杀》,我看了可能有三四遍,然后我之前喜欢的一个是《飓风营救1》,觉得特别痛快。

Q: 还有问题是您的人设风格。

刘健 : 从《刺痛我》开始是真正做我自己的电影。

Q: 您是学中国画专业的,但您绘画的风格上并没有看出您是这样一个专业?

刘健 : 是因为你不是学这个专业的,如果学的话你就会看出来。(笑)

Q: 刚才聊到音乐,《好极了》是不是有跟国内另外的歌手合作?

刘健 : 当时我在构思这个电影音乐的时候,首先我想的就是电子乐,因为《刺痛我》更多是摇滚乐,所以在寻找合适的乐队,后来我们很荣幸在纽约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是华裔,不知道在座有没有听过他们的《上海复兴方案》专辑,《好极了》大概用了两首他们的音乐,还有一首是张蔷的。可能是80年代在中国特别火的一个歌手,他从国外回来之后跟新裤子合作了,有一个专辑非常棒,所以我们也用了一首张强的音乐,大概音乐的情况就是这样。

《刺痛我》配乐使用了左小祖咒的三首歌《拿走的云》、《黄泉大道》及《冤枉》

蔡杰: 像您的电影有没有一些80年代正在青春时期的人的特点?

刘健 : 《刺痛我》、《好极了》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刺痛我》中小张应该是80后吧。

Q: 我不是很清楚《好极了》整个叙述的脉络跟结构,我们经常说一个导演一生拍了好多部电影其实在拍一部电影,就是他想要传达的观念,看《刺痛我》第一句话是“一切的偶然都是必然”,您做电影的对于想要叙述的点有没有一些共同的东西?

刘健 : 这个其实也是每个人去理解的一句话吧,也不是说作文当中总结的中心思想,像《刺痛我》是开放式的结尾。我再补充一下刚才说的音乐,音乐对电影无论是动画还是实拍的电影当然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而且我对音乐的理解应该不光光是配乐,它并不是说只是在背景呈现或者起了情感烘托的作用,我觉得音乐可以说是这个电影剧情本身的一部分。

所以我希望大家无论是看我的电影还是其他导演的电影,特别是最后的时候应该把片尾曲全部要听完,这是我一个建议,我觉得这是观影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就是片尾曲。特别是国内一些放映的环节,刚出字幕就开始离场,其实后面也是很重要的,并不是说到字幕之前的电影就结束了,实际上这个电影还没有结束。

蔡杰: 我想每一个认真做电影的导演或者很喜欢看作者电影的观众都会很期待说有那么一刻可以在黑暗的空间,在大荧幕看一个电影,所以也很期待《好极了》能够上映,咱们最后再开放两三个问题吧,现场有没有朋友想要再问的?

Q: 刘健导演您好,因为我刚才也是查了以后才知道的,之前应该是在1999年您给冯小刚导演的《大腕》做过一个短片,我那时候没有那么多感觉,但多年后看到电影中间的那一段动画视频,我就觉得那不是一般人做的,这个是看上去就非常用心的环节,所以就想回过头看一下当时是怎么样一种机缘巧合。

《大腕》剧照

刘健 : 实际上那时候我是跟我朋友两个人合作的,其实还没有真正做动画,我们是在做当代艺术,碰巧用动画方式做了几个短片,但都是在美术馆里面放的,因为剧组里面有人知道我们的作品,所以就跟导演说了,导演找到我就开始这方面的沟通交流。当然创作是非常自由的,并没有干预太多,有一个无字的脚本给我们,我们完全是靠自己的想象、自己的设定来完成。

这个其实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电影,去了北京也去了当时他们的片场,就是拍电影的地方,然后看到了一些演员。但当时也没有想到跟我有任何联系,我只是在做艺术,就觉得比较新鲜而已,但是我后来很多年以后回想这个经历,大概可能会在潜意识里面起了一些作用,当时我有一个念头就是觉得电影还是非常有意思的,因为我们这一次只是帮别人加工嘛,就想自己什么时候有机会做一个自己的电影,那个念头很短,就一闪而过了,可能2007年这个念头又出来了。

Q: 当时比如说在完成这么一个任务之后,有没有想过为其他更多的电影做中间的环节?有没有想过这个方面的事情?

刘健 : 完全没有,因为到那个时候完全想做自己的电影,并没有说想要给别人加工赚钱什么的,大家看到的《吴先生》是因为法国导演也是摄影师,他是看过《刺痛我》,他的太太也是法国很有名的短片动画导演,他们看到这个就想到找一个中国的导演合作,就很自然找到了我。

Q: 老师您好,我看过您之前一些采访,您其实一直在强调自己艺术家的身份,您又是国美的一个老师,其实我想问的是通过您一些对生活的观察,因为我是一个大学生嘛,您觉得中国学生这种艺术教育它的现状还有您对它的一些看法?想听听您的想法。

刘健 : 我是去年才到国美教书,所以这个问题对我有一定的难度,说教育这个题目太广泛了,如果说具体到一个动画或者绘画或者其他的还可以开放着谈。

蔡: 您还适应教学生做动画吗?

刘健 : 适应,我觉得这种体验对我来说挺棒的,你可以看到很多特别生动的、特别新鲜的点,对于生活来说也是一种调节,就是有一些节奏感。

蔡: 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可以看到《好极了》,那今天晚上很充分,什么类型、什么领域的问题都问了一遍,大家回去要好好消化一下,那今天晚上特别感谢刘健老师给大家分享!

刘健 :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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