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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亿富人制造机:拆解现金贷

来源:互联网 2017-11-20 14:11

敲钟那一刻,市值迅速超过百亿美元,集万千荣耀于一身的罗敏,距离此前濒临绝境,中间间隔不过一年零三个月。

时间拨回到2016年的7月6日,罗敏召集了发布会,宣布趣店融资消息。然而,据一位在现场的行业人士告诉36氪,一个突发状况,让极具演讲天赋、善于煽动听众情绪的罗敏神情慌张失措,甚至语无伦次,完全没有刚融完资的欣喜模样。

原来,北京监管部门在当天上午刚刚找他谈完话,说政府会出台文件,让他准备关停校园贷业务。一度还抱有一丝侥幸的他觉得,他的第十次创业——校园贷生意——死期将近了。

那时,他的地推铁军还散落在全国三百多个城市烧钱获客,“现金贷”还是一个少有人提的概念。对于刚刚接入支付宝的趣店来说,摊子越铺越大,前方还是深不见底的亏损泥淖。据其身边人描述,罗敏时常“一个人发着呆,心事重重”。

一周后,罗敏接受了采访,竟已经迅速恢复了昔日的自信,宣布趣店要用自营电商 消费分期,复刻一个京东。但与这份豪言壮语反差巨大的是,这次露脸之后,罗敏迅速“人间蒸发”,从媒体和舆论中彻底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罗敏已经站在了纽交所的聚光灯下。这回,趣店是一个与“挑战京东”截然不同的现金贷故事,罗敏则百亿财富加身。

他的投资人更欣喜若狂,而一年多前,他们都还在担心趣店的退出问题,而如今,剧情大反转。占股19.7%的周亚辉,这回从趣店身上狂赚120亿人民币。为趣店既当天使投资人又张罗Pre-IPO融资的吴世春,更是获得了超过1000倍的回报,价值超过150亿。一年零三个月,公司转型、行业崩塌,经历了无数次焦虑和挣扎,最后挽救趣店的是“现金贷”。前年还亏损了2.33亿的趣店,到了去年瞬间净赚5.77亿。今年仅过半,这个数字已狂飙到了9.74亿,是去年同期的7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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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久没有一门生意能像现金贷这么赚钱了——超快速、极暴利、商业逻辑简单明了。并且,几十家P2P平台都在那时转型,趣店只是诸多反转案例中的一个。

同样在扭亏为盈后,迅速将半年净利润做到了10亿的,还有在美股市场紧随趣店而来的拍拍贷,这个利润数字是去年同期的25倍。其第一大个人股东顾少丰,身家按股价计算,也接近百亿人民币级别。

“半年十亿的净利润听起来很吓人,但其实这是头部现金贷平台的普遍利润水平。” 某现金贷平台的CEO告诉36氪,一家有现金贷业务的互联网金融巨头,今年上半年净利润超过了25亿。

“看现金贷项目的规模和盈利数据已经看麻木了,再高的数据我都不惊讶。” 一位看了一年半现金贷项目的投资人对36氪说。

现金贷如同一个造富神话,将名不见经传的创业公司、苦熬多年的P2P公司、中规中矩的消费金融公司以及手握庞大流量的互联网公司,迅速送入了疯狂的收割期。“玖富、拍拍贷、点融网、钱升钱、快牛金科这些公司,都是靠现金贷业务东山再起的,哪怕有些只是给其他现金贷平台提供资金。”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36氪。

但与此同时,现金贷逐渐变成了一门“不可说”的生意。“闷声发财”成了大部分现金贷公司的共识。

“不方便谈这个业务”,“最好别提我们是做现金贷的”,是36氪在采访过程中得到最多的回应。

“明明赚了很多钱,却得藏着掖着。” 一位现金贷从业者也有些无奈。但凡谈及业务,“人工智能”、“智慧金融”成了统一的说辞。

在最近一两个月接连上市、有现金贷业务的互联网金融公司中,有的悄悄上市,没有知会媒体和采访安排;而拍拍贷选择在双11当天上市,其新闻被淹没在双11的剁手狂欢下。

但这场盛世狂欢也不知还能持续多久。时隔半年后,监管的阴云重新飘回了行业上空。

甚至有FA在私下场合表示,在做过对现金贷的行业研究、对照美国历史后,决定完全不碰这个领域,因为从终局来看,现金贷带来的财富狂欢终究是一场空。

令人上瘾的生意

高企的利润挽救了不少业务缺乏亮点,甚至一度挣扎在生死线边缘的互联网公司。一个庞大又深不见底的市场诞生了。

投机者蜂拥而入。除了动辄能把单月放款额做到50亿的头部公司,长尾平台更是数不胜数。“算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平台,估计有上万家。” 上述业内人士告诉36氪。“不管是不是做过金融的人,都进来了,压根没有敬畏心。”

上述现金贷公司的CEO说,“很多小平台根本不关心风控,只要利率足够高,坏账别太离谱,就能赚钱。”

现金贷受追捧是因为高息,而这并非完全不合理。现金贷在获客、坏账、资金三方面付出的成本很高,的确需要较高的定价来覆盖成本。“一般来说,超过100%年利率的平台这个账是肯定算得过来的。” 王峰说,比如用钱宝、明特量化都在100%以上,现金巴士超过200%。

但很多小平台“年利率高达700%、800%”,一名现金贷公司CEO对36氪说,所以他们即使月放款额只有几千万元,利润也不错。

而现金贷行业被冠以有“原罪”、逐渐污名化,与大量利率畸高的小平台脱不了关系——它们不在乎自己的品牌、行业的健康,只想赚笔快钱。而这并不是“中国特色”。据皮尤数据,美国的Payday Loan年利率通常在390%到780%之间,最高可达1000%。

今年4月,监管部门曾经出台了现金贷利率不得高于36%的规定,为了规避这条红线,很多平台的名义利率并不高,甚至跟信用卡一个水平。但实际上,每一笔贷款的服务费名目繁多,审核费、平台管理费、风险管理费、审核通道费、信息核验费,不胜枚举,加起来甚至能占到最终总息费的80%以上。

不少平台还会收取一笔“砍头息”,通常达到10%,也就是借款人借1000,只能拿到900。

除了高息,另一个近乎隐形的盈利来源便是逾期的高罚金。趣店曾曝出“天价滞纳金”,每天的滞纳金是未还金额的1%。也就是说,只需要100天,罚金就能滚动到和本金一样多。

“任何贷款业务都有可能走向暴利,可赚钱的名目太多了,就看你想不想、以及用什么方式去赚这笔钱。”一位独角兽互金公司的CEO对36氪说。

能迅速暴富的商业模式令无数创业者对现金贷趋之若鹜,跃跃欲试。而在这个生意里,借钱的人同样欲罢不能。

“撸了十多个口子吧,最开始为了买手机买电脑用了京东白条、蚂蚁花呗,后来还不上了就去借微粒贷、360借条、来分期,再后来,催收的人让我去借利息更高的现金贷,不知不觉从一两万滚到了四五万。” 刚毕业一年的刘新告诉36氪。

“口子”是借款人对借贷平台的称呼,“怎样撸到更多口子”,是充斥在信用卡论坛、百度“戒赌吧”以及大量贷款类微信公众号中的内容。

传统金融机构无法覆盖的借贷需求太庞大了,尤其是学生和蓝领这样缺乏信用记录的人群。这使得现金贷业务如今正陷入一场全民的道德审判——平台的一端,创业者快速暴富;而平台的另一端,大量借款人却如临深渊。

像刘新这样的年轻人不是少数。他们借钱的需求由消费而起,或纯粹是用于应急周转,本是一种合理的金融需求,但却因为债务超出自己的收入,让窟窿越变越大,而不得已走上了“借新还旧、以贷养贷”的路。口子越撸越多,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更糟糕的是,有一些人借钱就是拿去赌博。“这也是我们不投现金贷的原因,因为借款的用途我们无法监控,这很难称得上是优质资产。” 贝塔斯曼副总裁赵鹏岚告诉36氪。

“借钱是会上瘾的。” 一家头部现金贷平台的CEO曾对36氪说。对于这些极其渴望金钱的人来说,撸口子和吸鸦片一样上瘾,因为钱来的太容易了,“不断撸到新口子就跟打游戏不断通关一样,会有成就感。”

36氪在“信用卡之窗”论坛中看到这样一个帖子:

感觉这段时间运气挺好的,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撸了5个,一共下了快6万

给你花:审核了1天,终于过了,一万五

借呗:因为芝麻分高,所以一次性借了一万四

我来贷:这个撸过很多次,老用户了,也给力,一万二

曹操贷:这个速度快是出了名的,果然名不虚传,八千

爱信钱包:以前嫌额度小,借了一次就没借了,这次给我提额了,五千

“只要还有一个平台能借到钱,就不放过”,这是不少在现金贷平台借过钱的蓝领的日常。

“年轻蓝领的消费极其没有计划性,很冲动,他们拿到工资后甚至一周内就会花光。” 一家一线VC的投资人王峰,今年去江浙一带的工厂进行了一轮调研,接触到了大量蓝领用户,“他们几乎每个人手机上都有5、6个贷款app,有的人甚至有一两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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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起钱,就去撸新的口子,“借新还旧”成他们的为常态。可一旦这个链条断裂,整个行业的风险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后往前层层传递,一发不可收拾。而这样的大崩盘,发生几率有多大?还有多长时间?

借机发家的中介,和共债风险

“要崩了,口子撸不动了。”

“最近各种催还款,三四个口子都有缺口。这两天又把知道的口子都撸了一遍,只有新浪有借和微粒贷下了,其他全部被拒。”

余欢的办公室里每天都要接待近百个这样的客户,而他的工作就是帮他们找到新的平台,把钱成功借出来,再收取一定比例佣金。这个行当不新鲜——贷款中介。从学生贷、网贷到如今的现金贷大爆发,不少贷款中介默默发了财。

“来找我的客户都是多头借贷的。他们通常已经在7、8个平台借过钱了,不知道还能从哪些口子撸到钱,但我知道,我还知道哪些好撸,哪些难撸。” 余欢直接从现金贷公司挖了人到自己的团队来,他对市面上各种借贷平台的情况了如指掌。

余欢手里有几百个常用的现金贷平台,“新口子出来了,我们会第一时间收集到,有时候从客户嘴里也能听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 之后,余欢会根据不同现金贷平台的申请难度,将其分类。

帮人借钱的过程不复杂。

余欢会询问客户有没有信用卡、公积金、社保,然后对应到对材料要求不同的现金贷平台中去。“有的平台需要信用卡、社保等等,有的平台对学生、黑户、三无人员也能下款,我们得先帮客户筛选出一批符合他借款资质的平台。”

然后,余欢只需要了解在符合标准的这批平台里,客户已经在哪借过钱,就可以对剩下的逐个操作了。“先借利息低的,再借利息高的。” 余欢说,越借到后面,利息越高、额度越小、周期越短。

中介们几乎不对客户的信息做美化,“意义不大”,他们博的是概率。

利息高的平台容易通过。然而去找中介的人,他们所承担的利息通常已经非常惊人。据余欢的观察,他们“普遍已经借到了月息20%的平台”。令他也有些吃惊的是,客户对高息的接受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好,“周息30%的都有人借,要知道这可是年化1500%啊!”

当然,如果用户已经在同盾等第三方机构的黑名单里,就再也借不到钱了。一般来说,一旦发生逾期就意味着进入黑名单。而有的平台,则直接把用户甩到黑名单里,断了他在其他平台借钱的后路,这样这个用户以后只能在自己的平台借钱了。

批贷之后,就到了中介收钱的时候。这笔佣金不低,通常是借款额的10%到20%,同行甩过来的就五五分。如此一来,如果再碰上收取砍头息的平台,用户借2000块,拿到手里的可能只有1500块。

余欢觉得定价权也是由市场决定的,“我们解决的是迫在眉睫的需求,我们也没有绕平台风控,我们赚的就是信息不对称的钱。”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门“没有风险,稳赚不赔的生意”。

“每个月的利润接近七位数吧。” 余欢不太想透露自己的具体收入,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看得出他有所保留。

不过,行业的共债率不断攀升,也渐渐影响到了余欢的生意。“如果一个客户在超过15个平台借过钱,我们估算他大概一个半月就会爆掉。” 所谓“爆掉”,就是没有办法再在新的平台借到钱了,或者借到的额度越来越低,再也无法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于是,余欢想到了一个新的生意——代偿,这能延缓行业“爆掉”的时间。

所谓代偿,就是面对那些已经很难再借到钱的客户,余欢会先用自己的钱帮他们把某个平台上的欠款还清,然后再马上申请新的贷款出来。

依旧收取10个点佣金。“举个例子,客户要在某平台借5000,我帮你先垫付你没还清的钱,然后新借出来的钱你除了还我垫付的钱再给我500手续费。”

这下钱更好赚了。

“原来我们要帮客户去找新口子,现在我们知道他在哪里借了钱,直接还上就能借新的出来了,更省事。” 余欢决定带着他的新业务,大干一场。最近,他正在全国招募代理经销商,由他们负责各地客户的贷款申请操作。

而对于现金贷平台来说,他们也不排斥中介的存在,关系微妙。“只要中介能帮客户把债务继续传递下去,借别人的钱还了我的钱,于我而言就是利润,”某现金贷从业者说,“你还不上别人的钱,那是别人的坏账。”

流量命门和成本

与用户要借钱的急迫心情如出一辙,现金贷平台也在急切的四处寻找用户。

对于一个现金贷平台来说,获客、风控、资金是最重要的三块成本。而这其中,获客又是最大头。

互金行业评论人士江南愤青在评论现金贷的时候曾说过:“目前的现金贷是典型的流量比风控成本贵的行业。你对一个人进行风险定价后所带来的收益,可能都不够你去找个客户花的钱多”。

流量,成了这门生意的一个命门。

“现金贷放款用户的获客成本,已暴涨到200元甚至更高,比去年涨了5倍以上。” 某现金贷从业者告诉36氪。

如此一来,用户初次借款所带来的利润收入,甚至不足以支付平台的获客成本。重复贷款率成为了盈利的关键之一。“现金贷平台平均的复贷率很高,超过60%。” 王峰告诉36氪。

趣店惊人利润背后的秘密,便是便宜且高质量的流量。据招股书显示,在2017年3月之前,趣店使用支付宝的入口,是不用向蚂蚁金服支付费用的。某业内人士推测,算上来分期app自己在其他渠道的投放,趣店的平均获客成本应该不足30元,也远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于是,不少像支付宝一样自带流量的超级入口,都动起了流量变现的心思。相比起无数白手起家的创业公司,他们在流量上的成本优势不言而喻。

导航网站“2345导航”的母公司“二三四五”借着现金贷发了财。

从网站的一个贷款入口开始,二三四五积累了大量现金贷用户,随后顺势推出了自己的现金贷产品——2345贷款王。仅在2017年的第三季度,二三四五总营收达到了19.65亿元,这其中,归属于上市公司的净利润为7.12亿,主要由现金贷业务贡献。

导航网站、门户网站、手机安全助手、微博、直播、游戏,都是清一色的流量高地。这些领域内的大小公司,多少都对现金贷动了念头。

四大门户、360、暴风、猎豹、无秘、聚美、众安等等,都已经确认进场。当然,也不乏欲盖弥彰的公司——映客虽然否认了自己在做现金贷,但上海微汇的内部员工告诉36氪:“映客已经买了我们的现金贷风控系统,快手跟我们谈过,虽然最后没买,但他们肯定也要做。”

没有自有流量的现金贷平台,只好自己花钱去获客。

 “单个渠道或者单个项目的投放,月支出几百万都是小数目。” 某广告媒介的销售告诉36氪,“我们有个新接的现金贷客户,8月就在我们这就直接投放了500万。”

“线上线下获客渠道有上百个”,某现金贷平台CEO告诉36氪,“微信群QQ群、信用卡社区、兼职网站、信息流网站、广点通、安卓应用市场等等,但凡有流量的地方我们都会试一试。” 这其中,贷款超市一直是最重要的流量来源之一。

做金融产品导流业务近6年的融360,这一年借着现金贷大爆发,终于把收入规模做上去了。据招股书,融360在2017年上半年收入同比增长170%,这其中贷款产品推荐服务的收入同比增长更是高达240%。

“在移动端,很多用户不愿意下载那么多贷款app,所以对贷款超市的依赖会变强,这是PC时期没有的现象。”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36氪,这也是在他看来融360这一年收入快速增长的原因。

然而,哪怕是做导流,活的更滋润的还是那些流量巨头。比如,拥有6亿用户的WPS和拥有4亿用户的迅雷,都做起了贷款超市。对于它们来说,这不过是榨取流量的剩余价值。比起还要自己去获客的融360来说,可谓轻轻松松。

消化不完自有流量的现金贷平台也开始赚导流的钱了。在行业里,这叫“甩单”,即把在自己平台上申请贷款失败的用户,甩给其他平台。掌众金融、浅橙科技等现金贷头部公司,都已默默开始尝试。

“给被拒用户多几个选择是改善用户体验的事,而且,导流给其他平台,还能赚些流量费补贴一下自己的流量成本”。刚开了贷款超市的马上消费金融CEO赵国庆告诉36氪。

而随着广告投放带来的转化率逐渐触达瓶颈,部分头部公司开始转变思路,从以CPS、CPA为考量的“效果广告”逐渐转向了追求品牌认知度和美誉度提升的“品牌广告”。

于是,视频网站成了它们新的“抢食之地”。

在播放量超20亿的《白夜追凶》里,钱站约投放了十集创意中插广告。据新浪财经报道,目前创意中插最低是90万元起步,一般是100多万一条,高的话能都300万,具体价位取决于网剧的质量。“最近很多现金贷公司找我们投放。” 某一线视频网站员工周凡告诉36氪。“价格不便宜,单集1000万播放量的大剧,中插广告刊例价300万起,打包买才能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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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最近正在服务一个“大金主”,“光上半年就投放了1.3亿,几部S级大剧里都有它们”。而这家公司,也正在谋求上市。

看得出来,哪怕是视频网站这样的高成本投放,对于大把收割利润的现金贷公司来说,也不在话下。“大金主都不太需要我们提供详细的投放效果报告,只要播放数据就够了,数据多了他们也懒得看。”

哪怕是精打细算的广告主,也加入了视频网站广告投放的洪流。“品牌广告同样也会通过二维码展示带来转化,只要转化说得过去,现金贷公司就愿意投。” 周凡告诉36氪。

如今,所有渠道几乎已经被挖掘殆尽,现金贷的流量成本还会持续上升。毫无疑问,在不断上升的成本和注定要下调的利率中间,现金贷的利润空间将被一步步压缩。

风控谜团

数千家现金贷平台的风控是一个谜一般的存在——被“人工智能”、“智慧金融”等概念层层包裹,看不清究竟。

“实名认证、爬通讯录和通话记录、绑定银行卡,有信用卡更好,再根据第三方机构的数据比对识别风险,尤其看看用户在不在行业黑名单里。” 某现金贷平台员工如此描述自己公司的风控。

这几乎代表了大量长尾现金贷平台的风控水平。甚至还有比这更粗放的——“就让用户填写基本信息,再去第三方机构买个黑名单数据对一对,只要个人信息属实、不在黑名单里,就下款。” 徐青告诉36氪,他是一家金融软件服务公司的商务,向大量现金贷公司兜售风控系统。

对于小额信贷,防欺诈尤其重要,现金贷平台从用户那收集的各种信息和数据几乎都是用来识别欺诈。

除此之外,就是识别用户的逾期和共债。

逾期是一条“生死线”。一旦发生逾期,用户就会被平台甩进第三方机构的黑名单里,然后再也借不到钱。

而共债则直接体现出用户的风险等级——共债越多,资质就越差,平台能给的授信额度就越低。

无论对于用户还是现金贷公司来说,这都是一场恶性循环。在美国,随着共债和坏账率逐渐增加,Payday Loan公司为了维持利润,店面会越开越多。但与此同时,开办许可费用也在增加,这都将化为利息转嫁到借款人身上,从而使他们的负债更难清盘。

在中国,共债的风险都靠数据来识别,但如此关键的共债数据却无法直接获得。只要没有逾期,平台从第三方就只能获取用户在其他平台是否注册的信息,而这些人究竟在多少平台借了多少钱,不得而知。

并且,许多现金贷企业在向同盾等数据类企业回传数据时,并不真诚。他们会将虚假信息掺杂其中,这使得全行业所依赖的“第三方数据”变得相当浑浊而不可靠。

然而,“共债凶猛”已成事实。

“在两个以上平台借过钱的人保守估计占整个市场的60%,甚至可能是80%。” 一家持牌消费金融公司的员工告诉36氪,“借过3到5家的也不低于30%”。 而这些人的逾期风险是普通用户的3到4倍。更可怕的是,这大概率还不是真实的风险敞口。

但这并没有吓退新的进场者。在传统金融机构里,风控是信贷业务的命门。而在现金贷的草莽世界里,“不会风控没关系,可以花钱买系统。” 徐青说。

“一套系统20万,20天内给买主调试好,包教会,让他们对接上资金就能开始放贷。” 这是徐青所在的公司给出的报价和服务,算是行业平均水平。“调用第三方数据的话会再按次数单独收费,我们利用数据赚差价,因为数据公司会给我们返佣。”

也有后续再根据现金贷公司的放贷额继续提成的合作方式。据一本财经报道,“新用户提成4%,复贷用户提成1%”。

在这样一套系统里,导流、进件、对接外部数据源、风控、放款等各个环节一应俱全,基于SaaS的系统可以随时对各个模块进行升级。最近,徐青的公司还用这套系统自己做起了现金贷业务,“一个月就几千万的放款量,主要是为了跑这个系统,顺便赚个几百万。”

像贷款中介一样,兜售分控系统的公司也成了现金贷产业链当中重要的一环,并且数量庞大。就像卖流量、卖数据一样,卖系统成了这个产业链里的新卖水生意。

这无疑也让现金贷行业的门槛变得越来越低——有钱、能找到客户,就能做。一些根植线下的民间高利贷也趁机涌进了这个行业,这股草根势力把行业一步步推向了疯狂。

监管、牌照和最后的狂欢

然而,高息和暴利催生的集体疯狂,注定只会是现金贷行业的一个阶段。这一切最终都将不可避免的偃旗息鼓下来,然后变得更加合乎情理。

在美国红极一时的Payday Loan也经历了这个过程——上世纪90年代,随着“信贷民主化”趋势出现而快速爆发的Payday Loan发展至今不到30年,却已经迟暮。

随着各州监管趋严,联邦法规出台,包括EZCorp、First Cash和Cash Aamerica三大巨头在内的Payday Loan公司都在收缩战线,上市公司也面临退市。雪上加霜的是,2016年7月,连谷歌都开始禁止这类产品出现在自己的广告系统里。

所幸,美国的大型Payday Loan公司基本都来自线下的典当公司。当政策风险来临,这些巨头纷纷断臂求生,逐渐收缩Payday Loan业务,靠原有的典当业务度过难关。

而在中国,一场笼罩行业的暴风雨也即将来临。在时隔半年后,现金贷又一次走到了生死边缘。

今年4月,银监会曾连发《关于开展“现金贷”业务活动清理整顿工作的通知》、《关于开展“现金贷”业务活动清理整顿工作的补充说明》两份关于现金贷整顿的文件。针对“高利率”和“暴力催收”两个问题,排查了429个APP、72个微信公众号和117个网站。

然而,本以为会对现金贷行业产生巨震的监管出手,最终却不了了之,没了下文。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最终没有落下,给了行业一丝喘息之机。

一方面,银监会更多是从自己所分管的P2P以及网络小贷公司入手,并未直接针对现金贷企业。更重要的是,当时的监管尚且停留在“意见征求”阶段,虽然在方向上不提倡高息和暴力催收,但没有“一刀切”,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监管细则 。

在那之后,部分重视品牌的头部现金贷公司适当下调了利率,但大部分草根平台仍在自顾自地狂奔。

“监管的刀还没砍到脖子上,当然能赚一笔是一笔。” 一位从业者说。业内众多现金贷平台也通过各种方式与监管层进行了沟通,他们的共识是,监管层很难完全对现金贷进行一刀切。

可以推测,监管层也没想清楚要怎么管现金贷。

今年9月,一位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的内部人士告诉36氪,协会刚提交了一份关于现金贷的行业调查报告给银监会,“我们没有给出明确的态度,只是把行业现状描述给监管”。协会的“没有态度”,也可以理解为他们还不想扼杀现金贷。

监管层面的态度也犹豫不决。上述内部人士告诉36氪,“银监会内部不同部门之间对于现金贷的监管方向产生了分歧,意见难以统一,所以自今年4月出征求意见稿之后,一直没有后续细则跟进。 ”

监管的犹豫让现金贷公司看到了一线生机,这些信奉“大而不倒”、“法不责众”的公司们,纷纷在这短暂的窗口期扎堆上市。然而,趣店的高调上市,引发的现金贷舆论风暴,触动了监管敏感的神经。

“监管马上就要有大动作了,而且这次会动真格的。”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36氪。而关于监管的具体内容基本指向了这几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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